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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7/07/27金叶先驱——张云乔与贵阳卷烟厂(连载三十三)

    贵阳卷烟厂《金叶先驱》编委会 编著

    第五章    贵阳立足    奠定基业

    第一节  安营扎寨  恢复生产

    陈东租赁的一中制烟厂厂房,就在贵阳城郊贵惠路的湘雅村。那里曾经住满了湖南湘雅医院的人,据说湘雅村名字就是由此而来的。陈东能租到这样的房子实属不易啊!大量涌进的外来人口,使贵阳城的住房日渐紧张,据陈东后来介绍,那辆卡车被大东书局扣留后他是又气又恨,怎奈举目无亲、势单力薄,大东书局的后台听说又是大名鼎鼎的特务头子戴笠和青洪帮头目杜月笙,想和他们拼了,但又考虑到婆娘儿女和云乔交办的任务——大队人马来到贵阳何以落脚?他只好牙齿打落往肚里吞,拿到运费便从毕节赶回贵阳,忙着寻租房屋。城里是没有那么多的房屋可租了,他每天都早出晚归上街寻找出租屋。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结识了家住湘雅村的一个朋友,这个朋友的父亲是个保甲长之类的人物。经朋友父亲出面,陈东才把湘雅医院迁往湖南以前留下来的房屋租到手。也算他运气好,这个医院原来是湖南的省医院,一排二层楼房坐落在路边上,大大小小有数十间房,长沙大火前这个医院就迁了过来,1944年底搬离湘雅村。陈东考察了一下湘雅医院留下的几处房屋和周边的环境,觉得这个地方用来办厂不错,占地面积大,约有四亩多,外边的一排楼房可改作厂房。厂房外有一条直接通向市中区的贵惠路,交通方便。厂后面是一座小山,路的对面是穿城而过的南明河,用水用电都不成问题。厂房里还有几处房子可供员工住宿。工厂的周围散布着低矮的农家小屋,房屋之间有些开阔地,可为工厂未来的发展提供足够的空间。租下了厂房,陈东如释重负,多少减轻了因卡车被霸占带来的自责和内疚。

    大伙儿听了陈东的介绍后都心存感激,认为这个地方建厂的确不错,只是隔城稍微远了一点。陈东关切地叫大伙儿安下心来好好休整几天。

    伙房的厨师早已做好了香喷喷的饭菜,烧好了滚烫的开水,陈东忙上忙下地带大伙儿去集体宿舍安排住宿。

    员工们摸着宿舍的木板床,无限感慨地说:风餐露宿的日子总算过去了,千里跋涉终于有了一个像样的“归宿。”他们分头去找了些干草铺好床铺,又到厨房饱餐一顿,再洗澡换衣服,倒床便睡到东方破晓。

    休息两天后,大伙儿便主动拿起工具邀约着平整场地,修整厂房、宿舍,打扫卫生,有几个员工甚至去找了些花木栽在厂区里头。大伙儿像布置自己的新家一样干得认真而积极。

    不久,满载着四台小型卷烟机、一台切丝机和卷纸、烟草等物资的九台板车风尘仆仆地拉进厂来了,员工们一拥而上,像迎娶新娘一样激动。看着这四台像命根子一样的宝贝基本完好地运到贵阳来,个个啧啧称奇,大呼不可思议。他们争先恐后地去把机器卸下,小心地搬到车间。徐运善、朱水槐等技师仔细检查了卷烟机械,将变形的部分加以校正,又到别的机械厂找了一些小配件装上,直到完全恢复正常。

    却说张云乔、陶培唐等人到贵阳以后,见到了在香港时期认识的开“利食台”戏园子的老朋友袁耀鸿(现任贵阳戏院经理),在袁耀鸿的帮助下,云乔租下了戏院二楼的两间小房暂住。数月来的鞍马劳顿在美美地休息了几天后得以消除,云乔开始布置着如何尽快恢复生产的问题了。

    云乔召集陶培唐、陈东、张志勋等人进行初步分工:工厂具体事务由陈东和张嘉德负责,陶培唐的主要任务是熟悉贵阳的卷烟零售商户,指导工厂开展业务。经理张志勋的主要任务是广泛展开社交,为工厂发展创造良好的人际环境。

    张志勋具有杰出的外交才能,他身材高大、酒量惊人,语言模仿能力相当强,到贵阳不足两月,说的贵阳话比本地人还地道(他的广州话也是一样地道)。他常代表张云乔出席各个社交场合,人们误以为他就是张云乔,对此,他也不置可否,哈哈一笑。

    由于数月来工厂财政只出不进,开销巨大,途中所借陈达樨的3500元钱已用得所剩无几,欲恢复生产必须紧急筹措资金。云乔向重庆方面发出求援信号,孙师毅向地下党组织汇报了这一情况。地下党组织即命孙师毅以个人名义汇给“一中制烟厂”一笔可观的资金,并以孙师毅股金的形式作为“一中制烟厂”的增资(解放以后,孙师毅到北京向国务院上缴了他的全部股份)。张云乔又委托郑达善在重庆中央银行收到少量的预购金条,一并作为烟厂的增资。这样,恢复生产所需的启动资金基本有了着落,云乔决定于194531日一中制烟厂贵阳厂正式复工。

    工厂方面职工们精神饱满,加班加点整修厂房,安装调试机器设备,架设电网等,做好充分准备后,31日如期恢复了生产。

    经过战火洗礼和千里跋涉考验的员工是一中制烟厂千金难买的财富,共同经历的苦难历程使他们彼此之间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情,他们互相信任,团结互助,这股无形的精神力量化成恢复生产的冲天干劲,从复工到生产出第一批香烟上市仅仅用了一个星期,堪称奇迹。这个奇迹也使张云乔对集体的力量和精神的作用有了更深的理解。

    恢复生产不久,工厂略有利润,云乔即将3500元欠款一次性还给了好友陈达樨。

  • 2017/07/17金叶先驱——张云乔与贵阳卷烟厂(连载三十二)

    贵阳卷烟厂《金叶先驱》编委会 编著

    第七节  辗转千里  终到贵阳

    从都匀出来的大队人马一路步行着,走到了甘巴哨交叉路口,这时,他们看见约一个排的国民党守军荷枪实弹地站在岔路口的两方,路中间设置着铁丝网状的警戒物,阻止逃难的人群继续往贵阳方向行进。一打听才知,原来是国民党守军估计敌先头部队会从都匀开过来直攻贵阳,所以胆怯,要将难民统统赶往湘西方向。

    这突然的变故让身心疲惫的员工十分沮丧,无奈他们只得又拖着沉重的双腿艰难地往湘西方向走。

    时令已是1944年的冬天,贵州高原上白雪皑皑,天上雪花飞舞、地上刮着凛冽的寒风。员工们踩着泥泞的机耕道,紧裹着厚重的衣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走累了,就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一歇,但不能歇得太久,歇久了会冻得受不了,甚至有生命危险。口渴了,找不到水,他们就顺手抓几把雪来代替。看到路边有住户便去联系伙食,随便弄点什么填饱肚子算数,若是身上没钱就只能乞讨或饿死。沿途到处可见因饥饿、寒冷和疲劳、病痛而倒毙的难民。

    员工中有一个叫朱李氏的寡妇,一个人带着三个小孩,背上背一个,怀中抱一个,手里牵一个。走到后来她实在拖不动了,想把最小的那个孩子丢了。这种时候遗弃小孩等于送他去死。可怜天下父母心!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她只能选择“舍车保帅”。幸好,同厂的员工王先生于心不忍,主动要求把一个小孩交给他带,挽救了小孩一条命。

    一天深夜,朱李氏带着剩下的两个孩子摸黑走到一个小镇的破庙休息,不料,破庙里早已横七竖八地睡满了逃难的人,她好不容易寻到一个角落,倒下去便呼呼地睡着了。第二天早晨醒来,她的一只手无意中摸到另一个人的手上,感觉冰凉,她奇怪地一看:这人面如土色,早已没了鼻息。原来她和死人睡了一个晚上,吓得她赶紧抱起孩子往外面跑……

    刘富生率领的板车队因负担更重走在大队人马的后头,从都匀到马场坪的路更难走,途中有辆板车的轮胎圈突然断裂,只好停下来修理。这点小毛病若在平时,几分钟就可搞定,但此刻却没有合适的工具,刘富生去找了一节铁丝,费了半天的功夫才把它们穿起来。

    到马场坪以后,板车终于和大队人马再次会合,大家都来围观这几台机器,有的还用手一边摸一边说:“你们要保护好哟,它可是我们的命根子啊!”  

    刘富生一行在马场坪休整两天后,朝贵定方向出发了。此时,寒冬已至,贵州高原银装素裹。为使机器不被雨雪侵蚀,刘富生把自己穿的雨衣也拿来盖在卷烟机上,一路滑溜着逼近贵阳。在下一个很陡的坡时,由于路面积了一层薄冰,影响了制动,刘富生一个急拐弯,板车在惯性作用下滑了一段后,失去平衡向一边倒去。后面推车的人死死抱住机器不放,随着板车滑出好长一段,但车子还是慢慢地倾倒了。机器没有受损,但这位板车工双手被勒破,血流不止。

    板车横在路中央,挡住了通行,这时,开过来一辆卡车,车上一个土匪模样的人极不耐烦地跳下车来,对着他们吼道:“快撤开,要不然我叫人把它推下山去。”刘富生一听急了,赶紧拱手向过路的人求援。路人见状,顿生恻隐之心,大家七手八脚地把板车抬起来了。

    同在逃难的张云乔始终牵挂着路途上的员工,他把“373”小车开到贵定街上采购了大量的包子、馒头等食物,又带了几瓶开水,掉转车头沿途寻找撤退的员工,碰到他们便下车来分发食物。为了减轻他们步行的负担,云乔让每个员工把一件行李放到它的“373”小车上,这样,员工们经过马场坪,继续往贵定方向步行前进。

    云乔驾着他的“373”小车朝着马场坪进发。由于路面有积雪,小车又超载,开到一个小坡处怎么也上不去了,离合器也因过度摩擦以至烧毁,云乔只好将“373”汽车放置路旁,下车来跟着撤退的人群一道走路。走到马场坪时天已拂晓,一辆福特老爷车开过来,原来是陶培唐、许涨新从湘西赶来救援他们的,真是绝处相逢,悲喜交集啊。云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炒蚕豆递给陶培唐作早点,陶培唐也从口袋里摸出半个烧饼来回敬,大家苦笑互慰。

    随后,云乔驾驶这辆四缸福特老爷车和许涨新同到昨晚“373”车抛锚的地点。那辆装满员工和行李的汽车已经不见了,想必是被别人的大车拖走了(后来知道是被军队拖走的)。这辆“373”轿车,最原始的车主是少帅张学良,少帅调职西安后,由美联社记者王小亭买下,后来王小亭又将此车卖给了张云乔。此车可谓来历不凡、饱经风霜,如今丢失了,云乔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毕竟,他对这辆陪着自己走南闯北的车子已产生了“老朋友”般的感情。

    都匀方面的来人告诉云乔他们,昨晚都匀火车站一带被日军放火焚烧。敌军先头部队曾经到达火车站,不到几个小时就全部撤退回去了,可能是避免孤军深入吧,现在都匀已经成为空城。于是,云乔和骆守先合计,决定先驾驶这辆四缸福特车回都匀,看看还有没有遗留的财物。

    回到都匀的临时住屋,那里已经是一片瓦砾,惨不忍睹,对面的房屋也已化为废墟。在夜色下,瓦砾中似乎有一滩发光的“水塘”,出于好奇,云乔走近一看,并非“水塘”而是一滩被火烧融了的“糖浆”。云乔这才想起前几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那天晚上,他听到对面邻居家中传出美妙的乐声,是琵琶独奏“十面埋伏”的乐曲,便冒昧叩门拜访。弹奏者原来是一位姓李的上海同乡,他也是由桂林疏散到此的。他对云乔说:“我现在只剩下这最后的财产,十几吨白糖了。”

    真是同病相怜啊!惟有作同情的苦笑。云乔见他有一把二胡,便借来与他合奏了一曲“春江花月夜”,虽是初次合奏,居然能珠联璧合到曲终。原来他们的乐谱都出于上海“大同乐社”。萍水相逢,想不到姓李的同乡竟遇上如此大祸,云乔祝愿他能平安渡过难关,早日到达贵阳。

    云乔继续驾驶着那辆四缸福特车前行,回到马场坪的公路边,一路上有不少翻倒在路边的残破车,油箱还在滴渗出漏油。云乔叮嘱许涨新取出胶管接了一些汽油以补充福特车使用。

    大队人马继续步行向贵定前进,大家一起动手,推着九辆板车(其中一辆是骆守先在都匀捡到的)经过贵定,到姚永泽的办事处休整,大家恢复精神以后,继续沿着公路向目的地贵阳进发。  

    194412月底,经过两个多月的艰难跋涉,这九辆板车终于载着一中制烟厂的机械和其他物资,和大队人马一道陆续走到了偏安西南一隅的贵阳城(又称“筑市”)。

    那时,贵阳的地域规模跟现在的一个中等县城差不多,城市建筑还很落后,大多是土木结构的瓦房,大街上也有不少的草屋,五层以上的楼房几乎没有。但由于战时的厂矿、机关、学校和难民大量内迁,使贵州人口骤增,尤其是城市人口增长飞快。1936年全省人口为990余万,1945年增至1050万。在此期间,贵阳的人口更从12万猛增至35万。人口的膨胀导致消费需求大幅度增长,推动了商业繁荣,贵阳市有开业许可证的商号1937年为1420户,资本总额为180万元,1943年增至4239户,资本10614.14万元。1944年虽然发生了“黔南事变”,但由于广东、广西两省商人纷纷疏散来筑,贵阳市商号户数和商业资本不仅没有下降,反而增至4931户,资本达15735.60万元。1945年继续增至5422户,资本21040.47万元。8年间商号增加2818倍,资本扩大115.89倍。当时贵阳市中心闹市区的街市上,各种店铺鳞次栉比,车辆人流熙来攘往,招徕顾客的音乐声、喇叭声不绝于耳。入夜则电灯、霓虹灯到处闪烁,形成热闹的夜市。

    但此时正值寒夜,天上下着冰冷的雪,贵阳城笼罩在一片寒冷之中,远远望去湘雅村周围散布着稀疏的灯火,马路上零星的走着几个行人,到处都关门闭户,百姓们老早就熄灯上床了。

    由于板车工的突出表现,张云乔特召他们为一中制烟厂的正式职工,刘富生后来还当了厂工会主席。

  • 2017/07/06金叶先驱——张云乔与贵阳卷烟厂(连载三十一)

    贵阳卷烟厂《金叶先驱》编委会 编著

    第六节  嘉德被拘  云乔相救

    却说八辆板车从桂林出发以后,张嘉德带着六七名学徒工忙着整理两厂的一些零星器具,最后一批撤离。他们一行八九人,肩挑背扛手拎着大包小箱的物件,跟着沿途逃难的人群缓缓而行。

    每个人背的行李虽然不太多,但走不了几公里就要歇上一会儿,遇到路边的开阔地,大家就放下包裹,分头去拾些柴火,用石块搭起炉灶烧水做饭,路旁的农家都逃难离开了,田间的蔬菜无人管理,他们就顺手摘一二棵新鲜蔬菜,吃饱肚子后又继续赶路。

    天气一天天的寒冷起来,大伙儿赶上一段路便累得气喘吁吁,口中不停地吐出一团团热气,内衣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经风一吹,感觉冰凉。每天天刚蒙蒙亮他们就动身赶路,一直要走到天黑尽才停下休息。若是天晴,大家伙儿便找一处能避风的角落,油布一铺,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呼呼睡去;若是遇到下雨,就只能一直走到有农家的地方,在别人屋檐底下人挤人地蜷缩着睡,第二天醒来又急着赶路。

    就这样,张嘉德一行人马来到一个叫大山塘的地方,这里有一条河,桥头的公路上站满许多高鼻梁的美国士兵,大批难民只能绕道从桥边下坡,涉水过河。一打听才知,此桥早已禁止通行,眼下美国兵(估计是驻桂林的援华空军)正在桥的关键部位放置炸药,准备炸桥以阻断日本人的进攻。

    这时,天色已晚,远处有嗒嗒嗒的机关枪声音清晰地传过来,桥上的美国兵叽里呱啦的叫嚷着、奔忙着,估计是要炸桥了。

    驮着这么多的东西,要涉水过河是不可能的,怎么办?张嘉德急中生智,壮起胆子走上前去,心想用英语和美国兵谈谈,说不定会得到意外的“关照”。他走上前去,用英语对守桥的美军头头说:自己带了6个职员和2个学徒,挑着沉重的行李急赶路,希望他能关照关照。

    也许是美国兵难得见到一个懂英语的中国人,突发“善心”,口中哇啦了几句后,将手一扬,示意放行。几个学徒听不懂,愣在原地不敢动,张嘉德急忙说:“他叫我们快走,说马上要炸桥了。”大伙儿这才连拖带拉匆匆过桥去了。

    他们刚离开桥面不足30米,轰轰轰的一阵巨响,火光冲天,桥轰然倒塌,炸飞的泥石雨点般凌空落下,吓得大家伙儿撒腿就跑。张嘉德一口气奔出几百米,瘫倒在地。

    一切平静下来后,他发现自己毫发无损,可赵炳德和几个学徒却不知去向。他本能地喊了一阵,又在周围找了很久,仍不见他们的踪影。“难道真的遇到不测了吗?”张嘉德心里一沉,可他并不死心,便步行到南丹,蹲守在唯一的通道桥边,从早上一直蹲到天色快暗下来,希望同伴们能逃过此劫。

    就在他快绝望的时候,突然看见桥对面走来一人,正是赵炳德!张嘉德惊喜万分地奔过去,连声问赵炳德有没有受伤,看没看见其他人。死里逃生的赵炳德亦喜出望外,他告诉张嘉德自己安好,可没有见到其他人。两个人感谢上帝的保佑(二人均为基督教徒),继续在桥边等候能赶来的同伴。可等了很久,仍不见其他同伴经过,他们向路过的难民打听,才知桥被炸的时候,周围死了好多人,也许同伴们已经遇难了。(烟厂在贵阳复工以后,这几个学徒也一直没有来报到。)战争时期,老百姓的生命就这么脆弱!张、赵二人心里充满了愤怒。

    他们结伴而行,走到独山县公路边的留守站,见到了原留守站负责人骆建安。张嘉德给他讲述了途中的遭遇,骆建安说,“不用再等他们了,如果其他人还活着,早晚会赶上来的。”

    张嘉德让他和赵炳德先行,自己又在留守站等了一天,还是不见一个同伴经过,天快黑的时候,他遇见了姚壮武。姚告诉他,现在独山县城一片混乱,国民党军队正在放火烧城,此地不宜久留了。张、姚二人随便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睡了一宿,第二天同行到了都匀。

    这时,都匀的老百姓都已撤离,城内空空如也,他俩走到云乔所租的“厂房”处,但见人去楼空,但炉火尚未熄灭,估计云乔他们刚离去不久。二人早已筋疲力尽,也管不了日军何时攻进都匀,冒着生命危险美美地睡了5个小时,醒来后赶紧朝贵阳方向赶去。他们前脚刚走,日寇的骑兵就打到都匀来了,真是命不该绝!

    走到马场坪时,二人遇到了由都匀北撤的两厂大队人马。按工作安排,张嘉德等数十人暂住马场坪,其余人马继续撤往贵定方向缓慢前进。

    张嘉德等人在马场坪街上找了一家无人管理的旅店,放下行李正要住下,突然,一群国民党残兵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搜查。

    他们令张嘉德等人打开随身携带的行李物品,各种小型机械用具、材料等铺满一地(值钱的东西都在路途中被山匪枪兵们抢去了),国民党兵一看颇感失望,但仍欲将其运走。张嘉德挺身而出,找到他们的营长说明情况,并出示了由桂林签发的疏散证明文件,请求允许将地上的工具、零件装回行李包裹,不要运走。该营长勉强同意了。张嘉德他们正在整理打包时,门外又闯进一个连长,他听说张嘉德是负责人,就一边骂他发国难财,一边抽了他一个耳光,张嘉德正欲申辩,蛮横无理的连长竟命士兵把他双手反捆,并把他绑在一根木柱上,还顺手抢了他身上的一块镍金壳怀表。先前那个营长站在旁边,一声不吭,工厂的其他员工则敢怒不敢言,眼睁睁地看着这群国民党大兵把张嘉德带走了。这个时候是谁的枪杆子硬,谁就可以为所欲为。

    大约过了5个小时,沿途接应人马的张云乔开着四缸福特汽车经过马场坪,员工们看见了,把他拦下,告知张嘉德被国民党兵抓到平越县(即现在的福泉县)看守所的情况。云乔十分着急,但苦于身上没有多少钱银,员工们告诉他,许涨新已到贵阳去找陈东拿钱取人去了,明天就能回来。

    第二天,云乔和许涨新驱车去到平越县,找到看守所的所长,请他出来吃饭,并趁机从身上掏出约1010元面额的一个“红包”递交给他。所长见云乔相貌堂堂,颇有气派,又讲得理直气壮,便爽快地答应回去就把张嘉德放了,还说了些“不好意思”之类的话。

    张嘉德获释后,员工们都非常高兴,他本人对云乔奋力相救也一直心存感激,而云乔则认为这是他自己应该做的。

  • 2017/06/30金叶先驱 ——张云乔与贵阳卷烟厂(连载三十)

    贵阳卷烟厂《金叶先驱》编委会 编著

    第五节  在都匀的日子里

    却说云乔在都匀租下厂房和住宿之处后,一面张罗着临时建厂开工的事务,一面等待着大队人马的到来。司徒慧敏和张光宇两位老朋友也由金城江共同搭乘云乔的小车到了都匀,张光宇紧裹着一件国民党的军用棉衣,看上去很疲惫。

    乱世相逢,感慨万千!人的命运被战争恶魔牵引,变化无常、起伏不定,能够活着就不错了。云乔邀请司徒慧敏和张光宇二人到他的住处暂住。疲惫不堪的两位仁兄来到云乔租住的房屋,简单地清洗了一下,打起地铺就睡了。精神恢复过来,司徒慧敏和张光宇趁云乔空闲之时便和他古往今来地聊开了。云乔离开文艺圈已久,但对戏剧的热爱之情依旧,难得与两位知音神侃,他觉得不失为一种精神享受。时间过得很快,司徒慧敏二人因有事在身,不便久留,暂住十几天后搭黄鱼商车(“黄鱼车”即司机私收车费的车)去了陪都重庆。

    司徒慧敏二人走后不久,从金城江走路过来的大队员工全部到达了都匀,他们看到云乔和都匀的住所感觉像回到了家。终于可以吃上热腾腾的米饭,睡一个好觉了。由刘富生率队的、上面载着4部卷烟机、1部切丝机和少量的烟丝、烟叶及盘纸的8部板车已相继抵达都匀。云乔亲自到路口迎接,他满含深情地用手抚摸着一台一台的机器,像抚摸着久别重逢的亲人。当看到机器经过长途跋涉依然完好无损时,他欣慰地赞叹道:“真不容易啊!”还当场表扬了板车头刘富生及所有的板车工。

    云乔考虑在都匀恢复小规模生产,维持收入,但由于物资缺乏等诸多困难,一时竟无从下手。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头,社会治安也令人担忧,偷鸡摸狗,拦路抢劫,蒙面入室抢劫,甚至杀人放火的事情也时有发生,真是饥寒起盗心啊!

    有天深夜,员工们早已进入梦乡,骆守先与张志勋的堂弟张义通住在一个房间里,这个房间不大,有十几个平方米,员工们的行李就堆放在房间的窗户下。突然,一阵异样的响动惊醒了靠窗而卧的骆守先,他睁开惺忪的睡眼一瞧,窗下有个黑影正在行李堆中搜寻着什么,他用手一拍床铺,壮起胆子大吼一声:“干啥子!”

    睡在隔壁的员工们被这如雷的吼声惊醒,一起大喊:“小偷!小偷!”那黑影一惊,翻窗而逃,并顺手拎起一只小皮箱,不料皮箱没有锁好,稀里哗啦的落下些换洗之类的杂物,小偷急忙弃箱而去,转瞬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员工们一起下楼来,打开篱笆门一看,深更半夜的居然还有两个人站在电线杆前。询问之时,他们自称是修电线的,员工们怀疑他们是给小偷望风的同伙,但无可奈何,大家怀疑是因为白天他们看见员工们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过来,以为有什么搞头而起了歹意。员工们相互提醒关好门窗,看好各自的行李,不在话下。

    还有一件小事,因为事关“精神文明”值得一说。

    有一个与员工们一起逃难到都匀的人叫梁肇周,是桂林一间汽车零件厂的老板,也是一中制烟厂的小股东,他的母亲在都匀突然病故了,梁自然十分悲痛,他不愿意草草了事但又缺乏人手。他找到云乔,希望一中制烟厂的职工能去张罗张罗,并给他母亲送葬,使丧事看起来不至于太寂寞。云乔表示理解,便给员工们说了。几十个员工一起去帮助梁某办丧事。天快黑的时候,员工们酒醉饭饱地回来了。

    谁知第二天,梁肇周哭着来找云乔告状,说他的员工们咒他说:“今天你母亲死,明天就是你死。”云乔感到很奇怪,员工们吃了他一天膳食,怎么会恩将仇报呢?他回头问了几个参加送葬的员工,员工回答说:“他梁肇周不懂规矩,没有给我们发‘利是包’”。

    原来员工们大多是广东人,按照他们广东的风俗,死人亲属对前来吊丧的人在灵台前磕头以后都要分别发给“利是包”(即是用纸或布包起来的钱,钱不一定要多,一般一角硬币一包),这样就不会把丧家的霉运带到自己家。但梁某不知是出于吝啬,还是真不懂这一风俗,没有履行这个约定俗成的程序,于是遭此诅咒。云乔问明原委后,当场训斥这些出言恶毒的员工,说他们不该这样无理,在别人伤口上撒盐,还说他们的“规矩”是封建迷信、落后风俗,要逐渐革除,叫他们当面向梁肇周道歉。

    这件事让云乔感到职工的思想素质有必要通过教育来提高,他决定办一个学习班,每月组织一次集中学习,内容是思想道德、为人处世方面的修养等等。这事在到贵阳复厂以后由厂举办,这是后话。

    正当云乔一班人筹划着在都匀的临时住处开工生产,弄几个现钱缓解长途迁徙带来的经济压力时,不幸的消息传来了:沿黔桂线的我方守军不战而退,日寇的先头部队已经打到独山,日骑兵正杀奔都匀而来。云乔下令让员工们将卷烟机器重新装上八部板车,各自收拾好行李,准备第三次疏散(第一次是桂林,第二次是金城江)。

    刘富生的板车队和绝大部分员工当天就上路了,骆守先等人因故又住了一宿。第二天早晨,骆守先起床打开门一看:有一辆只有一个轮胎的板车停在院子外的马路边,看来是他人遗弃之物。骆守先正寻思着如何把这辆板车利用起来时,远远地看见一个农民提着一个板车轮胎走过来,他凑上前去与之交谈,给了少许银两得到了这只轮胎,拿到板车上一试,刚好合适。骆守先叫两个员工把些剩余的杂物装上板车,拉着它朝贵定方向出发了。

    算起来云乔他们在都匀逗留了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

    大家离开都匀的第二天,日寇的骑兵侦察部队果真打到都匀来了。

  • 2017/06/23金叶先驱——张云乔与贵阳卷烟厂(连载二十九)

    贵阳卷烟厂《金叶先驱》编委会 编著

    第四节  八部板车载着烟厂的家当

    19449月初,日寇已向桂林发起进攻,敌机成群结队划过城市夜空,掷下一串串的炸弹。桂林火车站一带的地方,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染红天际。此刻的桂林城已是十楼九空,除了静静伫立的房屋和一片狼藉的街道,几乎看不到几个活物。

    云乔临行时将断后的任务交给了张嘉德等人。张嘉德好不容易找到了八辆板车,这些板车工都是河南人,经常替一中制烟厂拉货。张嘉德找到他们的头头刘富生,让他负责把四台小型卷烟机、一台切丝机和部分原辅料拖到贵阳,条件是管他们吃喝,工厂重建后可招他们进厂务工。在这种时候,有口饭吃就很不错了,何况还可到工厂上班,刘富生满口答应,他去找了王庆祥、王绍先、陆永祥等十多个板车工,两人负责一个板车,一个在前面拉,一个在后面推。临行前,张嘉德把两份李宗仁、白崇禧签发的撤离桂林的证明交给板车工康宏发,对他说:“路上遇到什么人阻拦,就拿出来给他们看,他们就会放行。”言别,张嘉德催促他们快走,说迟了恐怕就要享受“三光政策”了。

    就这样,八辆板车满载着一中制烟厂的卷烟机械和少量烟草及卷烟纸向金城江方向出发了。

    到金城江的路是两车道的砂石路,比较平坦,起初板车队每天可走二三十公里,沿途所见都是逃难的人群,丢弃的实物,但却没人肯去捡,这种时刻,速度是第一位的,身外之物似乎都成了一种负担。对死亡的恐惧驱使着人们朝前走,走得越远就越安全。有的大人为了逃命连自己的小孩都不要了。板车工康宏发亲眼看见,一个妇女给他几岁大的小孩买了块烧饼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小孩等了好一阵,不见妈妈,号啕大哭。在茫茫的旷野,在陌生的人流中,何处有这个小孩的容身之处?路过的人甚至都懒得望一眼,大约是见得太多了——罪恶的战争就是这样撕裂人们的骨肉,置鲜活的生命于不顾!

    八辆板车又上路了,天色渐渐地黯淡下来,远处的山峰已成为一道剪影,而逃难的人群宛如一条黑色的河流,在蜿蜒的山路上缓缓流动,成为一道悲凉的风景被定格在人们的记忆中。

    板车工们走得瞌睡来了,互相询问一声,找个草坪,用油布一搭,从板车上随便取些衣物,倒头便睡了。一觉醒来,东方已经发白,大家跑到水田边,洗个冷水脸又继续走,遇到路边的饭摊就停车吃饭,若长时间看不到饭摊,就自己在路边烧火煮饭,蘸点盐做下饭菜,吃饱了算数。

    板车队到了离金城江不远的夏市,刘富生叫大家停车休息片刻,八辆板车整齐地停靠在路边,大伙儿各自找地方坐下来歇息。这时,一个国民党的低级军官疾步走过来,抓住刘富生的衣领,强行叫刘富生给他挑东西。大伙儿见板车头被抓,十分着急,他们叫康宏发过去看看。

    康宏发走过去,从上衣兜里掏出撤离证明,满以为这两张薄纸可抵千军。不料,那个军官手一挥说:“我不看!”并转而一把抓住他,叫他给自己的太太挑行李。康宏发表示不干,那军官眉毛一横说:“你不干,老子就毙了你!”边说还边把左手放在腰间的枪把上。过路的人都劝康宏发:“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真把你一枪毙了又能怎样?”

    无奈,康宏发含着悲愤的泪水对刘富生说:“我到贵阳再去找你们。”说完,他挑起这个军官太太的行李就走了。

    大约一个星期后,板车队走到了金城江。这时,云乔的大队人马已离开金城江多日。此时的金城江正在闹瘟疫,死人无数。倒毙在路旁的人随处可见,到处都是送丧的队伍,到处都是挖坑埋死人的情景,嚎哭之声不绝于耳。为免生后患,板车队不敢停留,匆忙开拔。

    随着时空的变换,天气突然冷起来了。板车队到了麻尾,便进入了贵州地界,上坡路多了起来,板车队的行进速度也明显慢了许多。遇到爬坡,只能慢腾腾地走。大伙儿都脱掉了外衣,但浑身上下仍然冒着热气。遇着陡坡,拉车的人身体与地面几乎成45度的弯度,“嘿哟,嘿哟”的往上爬,车把甚至都要触到地面了,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滴,口中喘出的粗气像一团迷雾。为了缓减拉力,他们不得不成“S”形的往上爬,有时,坡度实在太大,两个人拖不动,大家就集中起来一辆一辆地往上拉。沿途逃难的人好奇地打量着这支板车队伍,他们虽然不懂得板车上那些奇形怪状的机械有啥用,但知道这些机械对这群人来说一定非常重要。

    就这样,八辆板车载着一中制烟厂最主要的生产工具,浩浩荡荡、日夜兼程地行进在蜿蜒起伏的黔桂公路上,也许他们的长途迁徙毫无政治或军事上的意义,但对抗战后方的民族卷烟工业来说可谓是一次“长征”,从某种意义上说,贵阳一中制烟厂是用板车拉出来的。

    不觉中,板车已经过独山,都匀就在前头。

  • 2017/06/19金叶先驱 ——张云乔与贵阳卷烟厂(连载二十八)

    贵阳卷烟厂《金叶先驱》编委会 编著

    第三节  陶钜唐义薄云天

    大队人马撤离后,桂林呈“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态势,大街小巷看不见几个人影。陶培唐驾驶着四缸福特老爷车,和张惠通、张启昌及许涨新四人另走他途,由桂林西北向黔省边界三穗撤退。临行前,陶培唐叫其弟陶钜唐搭兵工署陈善渊的车,赶上去金城江的大队人马,帮云乔一把。陶钜唐处理完工厂的一些善后事情,乘坐陈善渊主任的一辆卡车向南走柳州黔桂路,打算赶上大队人马,加入云乔的员工队伍。

    捷径的路一般都不好走。陶钜唐走的这条路路面狭窄,坎坷不平,载满兵公署逃难员工的福特卡车行驶在崎岖的公路上,左颠右簸向柳州方向进发。这种美国佬生产的福特卡车只有一副减震钢板,呈弧形横向架设于两轴之上。这种装置虽然比有两副钢板分装在两边轮轴上的一般卡车减少了材料成本,但重心不稳,左右摇动幅度大,在平原大坝上跑倒也无妨,在这种山区公路上跑就悬了,何况福特卡车已严重超载,一开始就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但在那种逃命的环境下,人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就这样,福特卡车一路摇晃着开到了荔浦,饥饿难耐的陈善渊主任和陶钜唐急忙停车用膳,一阵鲸吞后继续上路。行出不远,与陈善渊同坐在驾驶室的陶钜唐发现逃难人群中,有一对举步维艰的夫妇好生眼熟,开到跟前面一看,原来是老朋友——桂林良丰中国汽车制造公司的工程师张廷桂夫妇。陈善渊急命司机停车,与陶钜唐一起跳下车来请他俩上车。

    张廷桂一看,车上早已人满为患,不知道哪里还能容得下两个人。陶钜唐便请他俩坐进驾驶室,他和陈善渊爬到驾驶室的顶棚上。这个车的顶棚是个弧形的光板板,周围没有一寸可供手抓的地方,人坐在上面完全没有支撑,真是危险万分!陶钜唐不是不知道它的危险性,但他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不愿把朋友落下。张廷桂夫妇执拗不过,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坐进驾驶室,一边叮嘱陶、陈二位要小心坐稳。

    福特卡车又开动了,左一个颠簸、右一个颠簸,坐在汽车顶棚上的陶钜唐和陈善渊像喝醉了酒一样随车摇晃。当车行驶到一个坑洼之处时,方向盘失控,卡车倾斜着翻倒在路边。陶钜唐和陈善渊从驾驶室顶棚上被抛掷下来,陶钜唐一个倒栽葱撞到小河边的一坨石头上,跌破头盖骨,脑浆四溅;陈善渊也被摔跌得奄奄一息,昏迷不醒。同车的人赶紧把陈善渊送到荔浦卫生所抢救,在九死一生的边缘保住了一条命,但严重骨折使他从此行动不再灵便。

    陶钜唐的尸体被抬到路边,兵工署的员工与当地的农民联系,买了一副棺木把他就地安葬了。

    云乔在都匀听到这一噩耗,犹如晴天霹雳、惊愕万分,脸色都变了,悲痛不已,泪流满面,连着几天不思茶饭,神情恍惚。他说什么也不信这位患难与共的仁兄会从人间蒸发,陶钜唐的音容笑貌总是浮现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陶钜唐出生在浙江绍兴,早年在“裕元昌”钱行当伙计,后来又到中国银行当职员,云乔立足桂林后他便随其兄陶培唐一起,和云乔共同开办汽车公司、中一机械厂和一中制烟厂。他们情同手足,亲密无间。陶钜唐不仅机敏过人而且品行极佳,人缘关系极好。员工们对他不幸遇难也深表悲哀,大家都说他的夭折是工厂的一大损失。

    悲痛万分的云乔暗暗发誓:等工厂安定下来后他要亲自去荔浦给陶钜唐上坟,买最好的丧服、最好的棺木重新装殓,把他送回老家重新安葬。

    重情重义的张云乔同志,至今回忆起当年的情景仍泪眼模糊,心绪难平。 

  • 2017/06/13金叶先驱——张云乔与贵阳卷烟厂(连载二十七)

    贵阳卷烟厂《金叶先驱》编委会 编著

    第二节  亲驾破车打前站

    云乔到金城江去了之后,“两厂”员工便打点行装开始撤离,一百多人的大集体在那种形势下要统一行动是不现实的,手足灵便的员工便三五成群的先去了桂北火车站。

    车站内外早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人们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聚集在火车站。突然剧增的逃难人口给铁路运输带来了空前的压力,每列火车开出都像是在经历一场战斗,即将到来的战争如阴云一般笼罩在城市的上空,人们的恐惧感互相感染,产生的群体性恐慌使芸芸众生的心理上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远离这座行将被战火湮没的城市。

    人们争先恐后朝火车的车门靠拢,争相挤入那扇象征活命的车门。身体与身体的碰撞,力与力的角逐和呐喊啼哭的镜头随处可见。也许现代的人看起来会觉得他们太自私、太野蛮,但这就是现实,生存权是第一位的,在没有一个强有力的指挥系统调度下,情形只能是这样。

    近百个员工先后挤上了火车,这时的火车像塞满了火柴的盒子,但车上的乘客却不能像火柴一样整齐排列,人们交肱叠股、摩肩错臂,整个车厢已没有多余的空间,肉体被固定起来了,伸一下脚都非常艰难,如厕更是妄想了。憋不住的乘客只能在裤子里拉屎撒尿,弄得整个车厢臭不可闻。有几个员工没能挤进车厢,他们竟学着其他难民的样子,找了几块木板,搭在火车的车厢下面,人爬进去躺在木板上,身体距离火车枕木的距离不足半米,真是拿生命来开玩笑。但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人们居然能够在火车上熬上半个多月,求生欲产生的适应性真是超乎寻常!

    由于空袭频繁,严重超载,火车行进得非常慢,一会儿停下来加水、加煤,一会儿又停下来维修,有时一停就是数天,从桂林到金城江的路竟然走了十七八天,创历史最慢之纪录。有个员工从桂林上火车时带来的刚刚出壳的小鸡,到金城江时已长出毛来了,实际上这列火车的运行速度跟走路差不了好多。

    再说云乔到了金城江,暂住在铁路招待所,便听说火车被炸,中一厂机械尽失一事。这个始料未及的事件让他痛心疾首。但没有办法,战争年代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他诅咒日本法西斯,坚信抗战必胜!

    调整好心态,云乔在金城江火车站附近寻到一处可供大批人马歇脚和吃饭的客栈做临时住处,给了老板少许定金后,他来到金城江火车站等候陆续到达的员工,安排他们去临时住处歇息。

    云乔清点了一下到达金城江的人数,大约有80余人,据员工说:有二三十人因为各种原因走散了,或另寻出路去了,云乔发现留下来的这些员工多数是广东人,他们的家乡早已沦陷了,到一中制烟厂后他们视厂如家,非常团结,这令他很感动,云乔暗暗发誓:要对他们负责到底!

    9月初的时候,铁路已全面瘫痪,不可能再有西行的列车了。

    话说陈东到了贵阳后,几天下来便没有钱了。为了筹备设厂需要款项,他自作主张,用中一厂的这辆卡车给大东书局跑运输。此车由贵阳运货到毕节后,大东书局却不顾信誉,将这辆卡车扣住不放,勒令其往重庆运货,陈东无可奈何,拿了些运费赶紧到贵阳去落实厂房。云乔一班人在金城江苦苦盼望这辆卡车来救援,但久等不见车回,信息又不通,他只好叫大家步行向贵阳前进,自己则驾着“373”小车到都匀打前站。

    云乔一边驾着“373”小车,一边想着下一步的事情:工厂停产后业务收入断绝,银行也都关闭,撤迁的开销又如此之巨,工厂财政已捉襟见肘,何况到了贵阳安顿职工、恢复生产还需要一大笔资金,这个现实的问题让他伤透脑筋。

    幸而天无绝人之路!正当“373”小车驰近都匀时,云乔突然发现在逃难的车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开到跟前一看,原来是柳州中国汽车用品公司的老板陈达樨,陈老板是在香港开设汽车用品公司的老板,也是云乔在长沙做汽贸生意时的莫逆之交。两人相见又惊又喜,他们紧紧握手,互诉衷肠。言谈中云乔得知陈达樨的生意做得很大,但战火连年,世事无常,只好远离战区到贵阳发展。云乔坦陈了自己目前的窘境,希望陈老板借钱救急。陈达樨深知云乔一向仗义疏财,帮贫济困,从来不爱提及自己的困难,此番求助一定事出无奈。他二话没说,当即从行李包里取出3500元现款借给云乔,这雪中送炭的义举让云乔不胜感激,他向陈达樨承诺恢复生产后即刻奉还。

    3500元在那个时候绝不是个小数目,为了安全起见,云乔将钱用块布裹紧包扎好,把它放到驾驶室前汽车引擎后面的空油箱里。这个油箱是原装配置的,因位置低,暂时不装油,云乔重新做了一个油箱,置于驾驶室顶端,这样油路就通畅了,原来的油箱则备而不用,暂作钱柜,很是保险。把钱放置好以后,云乔和陈达樨二人各自开着小车同往都匀。

    车到了都匀后他们各忙各的事情去了,云乔找到一位国民党退休军官,向他低价订购了六间平房,房子很宽大,外面还有一大片用竹编篱笆围起来的院子,这个地方用来供他的人马歇脚倒是绰绰有余的,但用来办厂就有些勉强了。

    其实云乔一直有一个想法,就是边撤离边生产,找点现钱维持途中开销,但事实证明,他这种想法未免有点天真,不具有操作性。机器生产不像在路边摆摊设点那么简单,光是机器的安装、供水供电的问题在那种逃难的条件下就不是三下五除二能够解决的。